📖 Das Traumbuch – Die Vereinte Südwest-Universität

Hai Nan (海男) - Übersetzungsverwaltung

《梦书·西南联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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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chnitt 721
🇨🇳 182 Zeichen 🇩🇪 436 Zeichen
Chinesisch:
周穆的脚步声远去,我看见了伟大的虚无,理想主义者的那种虚无,放眼而下就是那只银白色蝴蝶的虚无……他走了,他抵达了何处,那些从空中飞来的子弹,是否已被他避开?我想知道的也许很多,也许很少,事实上我只需要了解他的平安,只需要他报平安的几个字。其次,是对好友周梅花的思念,她说过一旦有机会她就会给我和吴槿之来信,她所爱上的是一个飞行员,我相信她会托空中的翅膀给我捎信函。
Deutsche Übersetzung:
江左,就是任小二故事中的江左,也是传说中著名的南方丝绸之路所途经的一座小镇,我们终于来到了江左。任小二向我口述过的古老青石路出现在脚下,我们的脚在之前已经丈量过了多少距离,人之生,就是为了用脚一步步地走,走的过程就是丈量,就像缝衣线下一针针的丈量……我们抵达了传说中的江左,因为战乱江左已经变得很冷清。任小二告诉我说,空中的小鸟们已经在之前从缅北飞往赶马人的梦乡,并呈报了战事将绵延数百里而抵达腾冲的消息……你知道的,日本人很快将到来,或许这真是我最后一次做赶马人……之后,是战斗……不过,我深信终有一天,战争一定会结束的,到时候,我有一个梦想,想在我们村庄外的土地上建一座小学,让邻近村庄的孩子们都能到小学来念书……
  我突然被任小二的这个关于教育的梦想所感动着。当时,我们正沿着小镇的青石板路往外走,两边是店铺,但许多店铺已经关闭,看上去,因为战争将到来,这座昔日热闹的小镇显得有些寂寞。战争将改变人们的世俗生活,因为飞袭来的子弹已经随同日本人的铁靴声开始逼近滇西。
Abschnitt 722
🇨🇳 104 Zeichen 🇩🇪 729 Zeichen
Chinesisch:
再就是母亲,她简直就是一个传说。一个来自中国北方的女人,为了寻找她的将军,不久前已搭上一辆中国远征军的军用物资运输车奔赴滇西,而她的最终目的则是奔赴第二次世界大战主战场之一的缅北战场……我会等来母亲的信函吗?
Deutsche Übersetzung:
沿着那条土黄色的小路我看见了水牛,它们正在路边的小河中沐浴,也有的水牛正站在田野外,我又看见了白鹭,它们栖在田野水边,仿佛并不知道战乱将到来。眼前出现了任小二描述过的一座甲壳虫似的村庄,我知道,地球上的每一座村庄无论有多大有多小,都是神安置的大地居所。神来过这里又走了,神不仅安置了人类居所,同时给予了我们土地星空,之后,人出现了,凡有心灵史的东西都会滋生出朝露和死亡……死亡和生命近在咫尺,近些日子,这些东西使我纠结忧伤,而就在这样的时空中间,我遇上了任小二,是他和他的马帮引领我来到了高黎贡山脚下的村庄。
  这是一座二三十户人家的村庄,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当我走进村庄时,看到了一座又一座有庭院的屋宇,大凡将庭院种植上花朵植物之地,无论它多么细小,都呈现出了天堂的迹象。在大小间,只要有人存在,就有了五谷杂粮,从某种意义上讲小就是大,大就是小。任小二将我引到了一座有四合院的房屋,我见到了他的妻儿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纺织线棒,看样子在我们进屋之前,她正在纺织,果然,走进四合院后就见到了一架纺织机,看上去,他的妻子很贤惠,心灵手巧,模样儿也很俊俏,一对儿女七八岁。看见马锅头的丈夫再一次平安归来,对于她来说悬在心头的那种牵挂终于尘埃落地了。那夜我品尝了纯粹的来自高黎贡山脚下村寨的白米饭、南瓜汤和烟熏过的腊肉……好久没有品尝过这样好吃的饭菜了,这些日子,我已经习惯了缅北艰苦的生活,更多时候,只要喝上一碗白米粥就已经很满足了。我还见到了任小二的爷爷奶奶,看上去他们都还很健康,如果没有遇上战乱和天灾人祸,他们应该还会活很长的日子。任小二的父母从田地里回来了,他们50多岁,由于经常在田地里干活,皮肤完全呈褐色,很像大地上的雕塑。
Abschnitt 723
🇨🇳 840 Zeichen 🇩🇪 2419 Zeichen
Chinesisch:
我依然生活在我们的西南联大校园,这里同样充满着无数教育志士的传奇。 我又看见了朱自清。 朱自清当然是瘦弱的,尽管路途迢迢,他依然携带着自己瘦弱的身体来到了西南之边陲。我又一次在1941年3日8日朱自清的日记中读到了这一幕:“本来诸事顺遂的,然而因为饥饿影响了效率。过去没有感到饿过,并常夸耀不知饥饿为何物,但是现在一到十二点腿也软了,手也颤了,眼睛发花,吃一点东西就行,这恐怕是吃两顿饭的原因,也是过多地使用储存的精力的缘故。”这一幕,真实地再现出身患胃病的朱自清,饥一餐,饱一顿的教授生活。这胃病在战事缭绕的联大背景中使他身心日益被煎熬,在一个个白昼与黑暗交替的日子里,他不得不面对粗劣的饮食,同时面对身体中那个胃病。在1942年12月11日的日记中,他写道:“早晨很冷,三时醒来不能再入睡,勉力出席八时的课程,回到宿舍时像个软体动物。读钱基博(钱钟书之父)的《明代文学》,午睡后额外食月饼一块,致胃不适。当心,是收敛的时候了,你独居此处,病倒了无人照顾,下决心使自己强健以等待胜利。”他强撑着身心,也强撑着对于胃病的抵抗力,在这一幕又一幕的黑暗和难言的深处,我能感受到他的生活处境和悲伤。有时候,一块黑色的面包就是整整一天,有时候,遇到美食时,他那饥饿的胃就奋勇向前。1948年8月1日,他在给朋友信中写道:“半年来胃病发作三次,骨瘦如柴……”尽管如此,他仍然用身心拒抗着生命最后的终曲。在这绵绵终曲中,有他在拒绝“美援面粉”的声明上的签字,他在最后的日记中写道:“此事每月须损失六百万法币,影响家中甚大。但余仍决定签名……此虽为精神之抗议,但决不应逃避个人责任。”朱自清英年早逝于1948年8月,早逝于战事弥漫的八年贫困而艰难的西南联大时光,冯友兰忍痛写下了这样的挽联:“人间哀中国,破碎山河 ,又损伤《背影》作者,地下逢一多,心酸论语,在惆怅清华文坛”。我看见的朱自清来自《背影》中的背影,来自小小寒舍中扶正中国文化的一盏烛光,我所看见的朱自清来自《背影》中遥远的背影……
Deutsche Übersetzung:
我的一个梦在高黎贡山脚下的一座村庄里正在上升着,我睡在马锅头任小二的妻子绣出的白底红花的枕头上,晚饭后,她亲自为我到楼上的客房中铺好了干净的床单,并为我亲自端来了洗脚水。这一夜,本不应该做梦的,因为有那么多的忧心忡忡未能放下,亦不可能放下。只有寻找到忧心忡忡的踪迹,才可能让忧心飞越山川河流。然而,在脚盆里烫过脚后,身体仿佛要在巨大的疲惫中寻找一个睡神,亲爱的时间,无所不在的时间,我亲密的时间之盟友,请你宽恕我吧!也许只有梦神的降临,会让我拥有一个通向窗户外的黎明。
  我梦见了一行行白鹭在飞,在梦中我一直沿着白鹭飞行的方向往前走,我终于走到了我的联大校园……这个梦催促我醒来,于是,我就醒来了。推开窗,我看到了菜田中栖身的白鹭,这是梦中的白鹭吗?我奔向楼梯,奔向后花园再出一道小门就看到了菜园,一排排茄子架上,深紫色的茄子早已成熟垂挂而下,深紫色的茄子色调又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不知道身穿深紫色的中国旗袍的她和她的将军是否已经撤离了缅北。所有的牵怀念想突然在这一刻重又升起……而我计数了一下出门的时期,三个多月的社会调查时间早已过去,现在已进入第四个月的半旬,我正视着时间,只有它让我滋生了归校的焦灼之情……在高黎贡山脚下的村庄,我站在任小二种满了青菜、萝卜、茄子的菜园,这座田园让我忘却了战争的追杀和炮火弥漫的战场,同时也让我暂时放下了卫生救护站的生活和逃亡……然而,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休止符号而已,它的到来只是让我像美丽而纯白的白鹭们飞行千万里后,栖于这安静祥和的田野,休整着漫长的旅途。我将出发,这将是我眼下最为重要的选择。
  任小二来到了我身边,他低声说:“你睡得怎么样?睡一个好觉很重要,有时候我们出发在路上时,走了很远很远,似乎就是为了睡一个好觉……所以,当疲惫袭来时,我可以在任何地方睡觉,行走在原始森林中当有雾气弥漫时我们也会迷路,而且是经常迷路,这时候天黑了,我们会遵循天道的安排,不急于往前赶路,我们会点燃一堆柴火,依倚在柴火边睡觉,很多时候,几十米之外就是野兽,它们很容易就会嗅到我们的气味,之后,会循着气味走过来,幸好有了柴火,野兽们都惧怕柴火,因为柴火哪怕相隔几十米距离,也会充满明亮和滚烫的法咒,我的爷爷曾告诉我说,行路人一定要带上火柴,有了火可以煮茶煮饭,可以在黑暗中驱除魔兽……我牢记了爷爷的话……确实,哪怕睡在原始森林里,只要有了火,野兽们就不会想吃我们的肉,当然,它们在几十米外窥伺着火的燃烧,它们似乎也在研究着火的走向,但只要火一直燃烧下去,我们就赢得了睡眠。我说了这么多,是想让你留下来休整几天再走……”
  任小二是一个来自民间的智者,在与他相处的有限时光里,他总是能不动声色就捕捉到我的思绪,而此刻,我想我已经选择了回校。我是固执的,也是认真的,天空呈现了蓝色的趋向,它的色彩暗示我说,生活总是要回到初始,故事总是要往下续篇章的。那天早晨,吃过了油茶面饼,我将面临着出发,任小二的一家人将我送到路口,在他们为我准备的一只绣花布袋里装满了米糕等食物,在那个战乱和饥荒的年代,随身携带的食物同样很重要,它可以让我们缓解远行中的饥饿。
  任小二陪我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指着村庄外的那片田地告诉我说,当战争结束之后,他会将埋在后花园沉土下罐子里的金条挖出来,在自己的土地上为附近的村庄建一所小学校……我伫立了片刻,聆听着他的声音,内心禁不住升起一种美好的向往,我深信,马锅头任小二会实现他的梦想的。当战争有一天结束后,他一定会在村庄外的土地亲自下脚石,用他历经艰辛的马帮之路所收藏的金条,铸造梦中的小学校。而此际,我知道战争将在近期前来袭击这座高黎贡山脚下的一座座村庄……我们往前走着,我们已走了很远。突然,我听到了马儿的奔跑声,我回过头,那匹枣红色的马儿奔跑着已经来到了我身边,临出发时,我曾经动了念头,想与马儿去告别,然而,我后来忍痛掐断了这个梦想,我不敢再去与我的马儿告别,这是因为我无法坚强地面对它,我无法伸出双手再去抚摸它的脊背,那样我们会再一次面临着通灵……因为通灵意味着它将知晓我离别的方向。
  马儿来到了我身边,任小二说道:“我就知道它会来的,它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马儿,它是属于你的精灵,所以,让它陪伴你离开吧!”我拒绝道,这是不可能的,这里已不再是缅北战场,我也不需要它带领我穿越缅北的原始森林……任小二打断了我的声音说道,可你此次将是孤单一人,你不知道往下走会遇上什么,我的马儿知晓去省城昆明的路,早些年,我曾带它去过昆明,只要走过一遍的路,马儿就会有记忆,让它陪同你去昆明吧,如果到了昆明,你不再需要它时,只须你告诉它,马儿就会自己回故乡的……我没有理由再拒绝这匹马儿……我同样没有理由拒绝任小二的愿望,面对着高耸入云的高黎贡山,也面对着这座盆地村庄,我接受了马儿,为了让任小二放心和尽早回家,我要尽快与马儿通灵。
  与马儿通灵后,我的双手获得了某种启示,从高黎贡山绵延出去的这条马道,将使我获得通往省城的路线,那儿有我亲爱的西南联大,有我的校舍和记忆。我跨上了马背,我知道,这幅现实图像正是任小二所需要看到的,只有看到我跨上马背,他的心才能安定。这种情感我早已透过他深邃的眼底看到。他的情感正像这片土地一样隐藏着底部的褐色元素,我们在缅北相遇,因为战乱流离而相遇,也因为这个背景而告别。
  我跨上了马背,任小二在我回头的刹那已随同距离而消失……我们生命中的许多东西总需要消失的时候,那些游离开你的人或事都在寻找与命运相关联的东西,每个人都是相对独立的,都需要回到自己的命运中去,任小二只应该属于高黎贡山脚下的村庄,无论他走得有多远,最终还是要回到他的老家,而我则是属于西南联大的学子,马儿了解我的路线,我们经过了怒江边岸,天气又开始热起来,我和马儿站在江岸的木棉树下休息了片刻,马儿低下头去咀嚼着木棉树下的青草,我将手搭在它脊背上,我们的旅途开始迎来了夕阳下的余晖。
Abschnitt 724
🇨🇳 136 Zeichen 🇩🇪 1174 Zeichen
Chinesisch:
我喜欢听沈从文讲课,他带着湘西的口音而来,此刻,沈从文,在历史的屏幕中正在越过西南联大的重重围栏和时光的屏障。他所开的三门课分别是“各体文习作”“创作实习”“中国小说史”,沈从文出现在教室中时,他总是会带来一大摞书,书会用去他的许多力量,面对书,他会用手臂抱或夹在胳膊下。
Deutsche Übersetzung:
经过了几天的时间,马儿将我带到了省城昆明,马儿只要走过一次的路线,都会像地图般保存在它的记忆中,地球上的万灵都拥有强大的记忆体系,因为有记忆,万灵无论置身何处都可以找到家族的脉络跳动,也会因记忆而寻找到食物和生存之地。我发现了马儿一直在沿着它记忆中的那条属于赶马人的古道在驰骋着,它通常以两种速度在穿梭时间,在它展开四蹄自由而勇敢穿行的时间里,这通常是黎明和黄昏两个时段,拂晓前夕,我们会离开客栈,这一座座客栈从群山峻岭和盆地中脱颖而出,我不用担心住哪一家客栈,因为我的马儿总会解决我们在旅途生活中所遇到的问题,它会带我抵达前方的某座客栈,我认定这一定是它跟随任小二走马帮时住过的客栈。黎明早起时,它一定是睡足了觉,马儿的眼睛明亮,身子舒朗,简言之,人在黎明时具有的一切特征,在马儿身上都会有,黎明中我们出发了,马儿开始驰骋起来,休整过了的马儿,是穿梭时间的一匹精灵,在它四蹄的纵横穿越中风景哗哗地变奏着,我们忽而穿过了沟渠却又已经来到了林子里,而转眼间马儿已经又带领我穿过了滇西盆地上的一座座白墙青瓦的村庄……也有放慢速度的时候,这通常是黄昏,当夕阳西垂之后,马儿的四蹄慢了下来,就像田野山川的风景开始暗淡下来,农夫们赶着水牛正在回家,天空中已看不到飞鸟们的翅膀,黄昏中马儿的脚落在了通往客栈青石板的路上……
  就这样,马儿将我带到了滇池岸,当我们站在碧鸡关岸时,蔚蓝色的滇池跃入眼帘,我终于重又回到这座城池,那正是落日即将来临的时辰,我们疲惫艰难的旅途已抵达终点,我拥抱了一下马儿的头颈,我能充分感觉到它身体中的疲惫以及开始释然的舒怀,我牵着马儿来到了一二·一大街,重返联大路时,黑暗已经降临了……确实的,黑暗中又出现了一道道屏障,我想找到一座离校区最近的马店,我想在马店中找到马儿的口粮,我想让我的马儿好好休整几天。然而,马儿似乎已经理解了我的用意,它用头蹭着我的手,我们的目光对峙着,突然,马儿将头转向了面朝滇西的方向,它在摇晃着尾巴和用恳切的目光看着我。亲爱的马儿,它在不倦中仰起头来,面朝神秘而辽阔的滇西……
  我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而涌湿了汗淋淋的面颊,亲爱的马儿,你是想马不停蹄地回家吗?是的,我理解了马儿的愿望,我无法阻挡它的这个愿望,我只是用力地拥抱着它,我知道在此告别,对于我与马儿来说,应该是长离别……马儿不让我悲伤,它要尽快地斩断这些悲伤之缘离别之苦,所以,马儿挣脱了我的拥抱,刹那间,在联大的校园里一匹枣红色马扬起了四蹄,那些正在校园中散步的学子们看见了这匹精灵之马,他们纷纷让道,于是,我的马儿已经奔出了联大校园,已经在黑暗中寻找到了回滇西老家高黎贡山脚下的道路……
  我奔出联大校园,在一二·一大街上目视着马儿的消失,它真是一匹精灵,认定了的方向就永不回头,我只看见了它枣红色的影子就像幻象转瞬之间就再也无影无踪。
Abschnitt 725
🇨🇳 126 Zeichen 🇩🇪 1142 Zeichen
Chinesisch:
面对教育,他的目光清澈而虔诚,他用目光与每个同学交流着。他讲课的声音很温柔,他平静地讲述,更多时候显得自言自语,宛如他故乡的那片小小的树林里,一群鸟在春天落地又再次飞翔的声音。我自己非常喜欢,也能感受到在这些自由自在的拍翅声中,文学对于我们身心的滋养。
Deutsche Übersetzung:
我重回西南联大校舍时已是午夜……我的魂灵仿佛依然辗转于从滇西到缅北的路上,我无法割舍那些生与死的现实。寂寥的校园中,我坐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我知道时间重又返回校园,已经结束了社会调查的我,眼下最为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回到我们的女生宿舍……而我的魂灵,仿佛仍然在缅北幽转不息……终于,我的手从包里掏出了钥匙,现在我才发现,那把钥匙竟然不离不弃一直伴随着我。钥匙的响动惊动了已经睡下的吴槿之,她在床头划燃了火柴,我看见一团火从她手心散发出来……吴槿之揭开被子下来,我们什么都不想说,在烛光的照耀之下,我们什么都不想说,语言这东西在我们四眸对视拥抱时显得那么无力……在深深的透不过气来的拥抱中我们可以减轻身体中所经事件对于我们的折磨,也可以用另一个词,它叫历练。在拥抱中我们可以默默地感知到在离别的这段时间里,我们的身心都经历了太多的事件……然而,我们在这已接近午夜零点的时间里,却什么都不想说,我看到了床头吴槿之的行李,看得出来她是在我之前跨进宿舍的,我们松开了拥抱,吴槿之为我铺好了床……是的,烛光有限,我们要省下蜡烛,也叫洋烛,除此外,我们要省下力气,迎接又一轮曙光的降临。
  在我简单洗漱之后,我们就吹灭了洋烛,重又躺下来……只有在这时候,我才感觉到在某种意义上说这间宿舍就是我们的家。我终于又躺在了自己的被褥中,宿舍里有我们的气息和味道,我们沉默,并非是无话可说,而是因为我们有太多的语言,就像水库堤坝,一旦拉开水闸门,可想而知,那些蓄势待发的水将漫过整个黑夜。
  人是需要睡眠的,马锅头任小二曾跟我说过睡眠在长期旅途中的重要性,人只要睡上一觉,就获得了再生的黎明。所以,我们忍住了倾诉的欲望,谁都没有在这样的夜晚挑开语言的迷津,尽管如此,我们都知道在三个多月的社会调查实践中,我们从校舍走向社会,这社会也就是民间,芸芸众生生活的地方。我躺下来了,心里很踏实,仿佛从枕头边所延伸出去的都是梦中的场景。梦,是一个虚幻的载体,也是我们所践行的现实。枕头,是为梦的缔结而造的,它可以沟通我们与外在世界的关系。我要睡了,我要暂时忘却世界上所有的忧伤和牵挂……
  我要暂时忘却我身体中曾历经的来自缅北的一场场记忆,为了活过这一夜我将可以抵达的黎明,我要暂时忘却在缅北丛林中坠落的那架飞机上织网的黑色蜘蛛……
  无论多长的夜都是短暂的,当我醒来以后,重将回到现实的触碰中去……首先,是尽快地投入联大校园的生活,我又进了有铁皮屋顶的教室……因为我和吴槿之都是最后归校的,所以我们也是最后两个站在教室的台阶上,向台下的老师和同学汇报三个多月社会调查的心得体会。我来到了教室里的台阶上,之前,每个同学都口述过了社会调查的经历,我很遗憾没有赶上聆听他们的演讲。但我还是很幸运地赶上了吴槿之的演讲。
Abschnitt 726
🇨🇳 119 Zeichen 🇩🇪 1316 Zeichen
Chinesisch:
沈从文为了让我们真正地了解《中国小说史》,还亲自动手抄写辞条,他使用地道的云南竹纸,非常有趣而严谨地抄写,之后,他从他坐落在文林街二十号联大教职员宿舍的一间小小的房子里,带来了他的墨卷,那些卷成卷的《中国小说史》给我们带来了墨香和感染力。
Deutsche Übersetzung:
吴槿之上台了,外面起风了,铁皮顶上不时的哗哗地响,仿佛在伴奏……现在,我又可以清晰地看见吴槿之了,在过去的三个多月时间里,她的容貌当然不会有多大的变化,只是她的眼神已变,在她近一个多小时的关于自己社会调查的演讲中,我听到了这样的故事:吴槿之的社会调查选择了蒙自,这是一次投奔滇越铁路火车站的社会调查。吴槿之曾告诉过我,她喜欢碧色寨已经很长时间,在她生命中最值得珍藏和回忆的无疑是乔尼骑着法式自行车,载着她从蒙自到碧色寨的过程。这个因爱情而沿着铁轨枕木而前行的过程,让她发现了碧色寨。
  在吴槿之的口述中,碧色寨除了是一座特级火车站外,最重要的是她不厌其烦想投入的社会和自然生活的舞台。吴槿之重返蒙自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法国青年乔尼骑着自行车带上她沿着枕木铁轨重返碧色寨。这一次他们住在了碧色寨,吴槿之想从碧色寨的特级火车站开始,研究并记录一座火车站的纽带,并寻访碧色寨附近的村庄。尽管碧色寨在战乱中的繁荣已经开始衰落,很多外国人已经在飞机的轮回轰炸中悄然地撤离了火车站,但仍然有一些法国人坚守此地。其中有一位法国妇女在此开了诊所,并为来自附近的村民治愈疾患。吴槿之曾亲眼目睹一个邻村的妇女来到了法国妇女开的诊所后,产下了一对双胞胎。更有意义的是这位蓝眼睛黄头发的法国妇女还经常身背药箱到更远一些的村寨里免费为村民治病。
  一个愿望突然诞生了,在乔尼的陪同下,吴槿之花了几天的时间走访了附近的村庄后,发现每一座村庄都没有学校的现状。那一天,他们看见了坐在一座村庄草垛上的几十名孩子,吴槿之和乔尼爬上了草垛,并与孩子们交流着。尽管孩子们讲的是当地方言,吴槿之仍然在猜测和理解中走近了孩子,面对那些天真无邪根本就不知晓学校是怎么一回事的孩子们,吴槿之的一个理想诞生了,她想与乔尼在碧色寨附近为孩子们建一所小学校。当她坐在草垛上当即把这个愿望用耳语告诉给乔尼时,乔尼兴奋地说道:“太好了,这也是我正在产生的愿望。”为了建校,乔尼在碧色寨附近租下了几亩地,建房开始了,为此,吴槿之掏出了所有节省下来的零花钱,乔尼则将在蒙自开澡堂所盈利的费用全部用来投资建筑碧色寨小学……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吴槿之和乔尼住在碧色寨,眼前穿梭而来的蒸汽式小火车在碧色寨停下又开走了,她和乔尼的碧色寨小学按照自己的设计方案在下了石脚以后又开始了筑墙和立下几根木梁,青瓦是从几里外用牛车拉来的,而就在屋顶开始盖青瓦时,飞机来了,日军的飞机又一次来到了碧色寨的上空,是的,飞机说来就来了……吴槿之和乔尼当时正赶着牛车拉来了最后一批青瓦,飞机突然朝着碧色寨沿线拋掷了黑色的炸药,吴槿之和乔尼所乘的牛车距离正在修筑中的碧色寨小学只有200多米时,只见从天空中落下的黑色之物像一只乌黑的不明飞行物,落在了碧色寨小学正在修建的青瓦屋顶之上,一声巨轰后腾起了一团团旋风般的呼啸……吴槿之和乔尼开始绝望中往前跑……正在修建中的碧色寨小学的屋顶全部坍塌,只留下来了断墙残壁……乔尼绝望地跪在地上仰望着苍天,吴槿之背靠着一堵断墙……飞机走了,碧色寨重又归于平静,吴槿之和乔尼站在被轰炸之后的碧色寨小学的断墙残壁前,乔尼安慰吴槿之说,等到战争结束之后,我们再重新筑造碧色寨小学……
Abschnitt 727
🇨🇳 74 Zeichen 🇩🇪 606 Zeichen
Chinesisch:
亲爱的大师,我又看见了你,此刻,已近黄昏,这是历史上最灿烂的时刻,我又看见了你一生的辗转。年轻时,从美国哈佛大学到德国柏林大学,又辗转到巴黎大学……
Deutsche Übersetzung:
之后,是我的口述,这是我第一次站在西南联大文学院教室的讲台上演讲我前往缅北所经历的故事。一个人的故事经过口述之后就有了温度和情感,刚上台时我有些紧张,因为在短暂的三个多月时间里,我经历了那么多的个人史,我不知道应该从何处开始复述……屋顶的铁皮在风中一直在响着,它是在为我而伴奏吗?倏忽间我在铁皮屋顶的伴奏中似乎寻找到了某个词……这个来自我胸口最灼热之地的词汇,也许是爱情,不错,最初源生去缅北与我的爱情有关,因为爱情,我拥有了方向感,这个在乱世之恋中所诞生的方向,没有加速的列车速度,没有飞机的翅膀,没有巧克力和可乐,没有手机没有牛肉串没有诺言……它的方向并不笔直而是在隐现出来的地平线上看到了弯曲起伏的道路。除此外,这个词汇来自母亲,如果没有母亲直抵滇西再抵缅北战场的故事,我可能会寻找到另外的社会调查,是穿着深紫色中国旗袍的母亲的行为牵引我充满激情地来到了缅北……
  口述曾经被我的身心所收藏的那些故事,它不仅是我三个多月的社会调查,更是注入我时光中的光影,无论这些光影暗淡或忧伤,将陪伴我将来的岁月。在我口述这些故事的时候,我渐渐地开始重返缅北之路,从搭上一辆中国远征军的货运车开始的那一天,我就看到了远方的灌木和丛林,以此开始了我对生与死的在场者的体验。
  我和吴槿之以两个完全不相同的融入时代背景中的亲身经历的故事,验证了我们是那个时代的理想主义者,尽管乱世茫茫,我们仍然没有辜负青春,勇敢地探索。
Abschnitt 728
🇨🇳 135 Zeichen 🇩🇪 2970 Zeichen
Chinesisch:
因为辗转是你的天命,人违背不了天命,所以,你的辗转,自始至终在天命的宿路上一路奔跑不息。而这天命就是让你的身心携带着人类的语言,这些语言就是梵文、巴利文、蒙文、藏文、满文、波斯文、西夏文、土耳其文,还有英、法、德、日、拉丁、希腊文,这天命使你成为了西南联大历史系的教授。
Deutsche Übersetzung:
而黄昏给予我的那种安静,无人可以给予。世间存在着很多力量,最为神秘的力量取自内心的冰山和炉火。
  在某个黄昏的宿舍里,我开始了写作。一个词引领了另一个词……所有世间物景。没有企图,只有存在。每天都要在街景中与人擦肩而过。人的陌生带给我们的是更自由的前行。更多时辰我们是依赖于充盈于芸芸众生的影像气味获得了世界的安抚。就像盐、矿泉水、辣椒、葱姜味、红糖与白糖的关系。
  我是从某个黄昏开始写作的……因为写作可以让我寻找到母亲的行踪,现在到了我该揭开又一轮回序幕的时辰,我到底在这座舞台上已走了多长时间?你们知道的,这本书虽然是一个人的联大梦呓录,但它最为重要的不是一个人在独舞,因为这座舞台上活跃着无数的生死之灵。当我出场时,其他人也同时在出场……凡是出场的人都很重要,一个人都不可能落下,所以,当我又一次出现在舞台上时,我首先又遇到了母亲,这意味着又要回到缅北的丛林中去……丛林也很重要,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亚洲主战场之一的缅北,就是一场场诞生在丛林中的战争和逃亡史。那天晚上因我没有赶回那座丛林中的卫生救护站,而撤离却已经开始了,来自中国北方的母亲因为战争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适应了在缅北丛林中救护伤病员,而她所需要救护和陪伴的最后一个中国远征军伤病员就是她的将军。这也是中国远征军的最后一次大规模的撤离,站长接到上级指令,救护站的所有成员将沿着丛林古道撤离到离缅北最近的腾冲……这条线路也是我跟随马锅头任小二走过的道路,只不过我们是在两个不同的时间中撤离缅北的,所以我们注定无法相遇。
  无法相遇也同时意味着我偏离开了卫生救护站撤离的时间……时间就像是孩子们手中的魔法玩具,只要差一点点距离,就无法衔接……时间改变着每一个人的命运和方向,在魔法般的无法衔接中使我们不得不相互错过,多年以后,我终于与母亲再次相遇,写作让我重回出生后成长的那座中国北方的城市,一方面是为了寻找母亲,因为我们失去音讯已经多年。另一方向是为了重访我穿着蓝花布裙出发的地方。我的记忆如此的清晰,沿着火车站往外走,是直走1000米,再左转200米再右转300米,就可以回到我的老家了。这是战争结束后的第六年,一个春意暖暖的日子,我沿着火车站外的街景往前走,所有场景依旧,站在街景中叫卖着锅贴和糖葫芦的商贩们仍然是一幅北方城市一景,我终于又将手放在了木门上并轻叩着门环,此刻,我的心是如此的忐忑而激动,如果母亲没有住在这座天井的老房子里……这就意味着寻找母亲的路线将变得复杂起来了。
  战争的逃亡录中已经使许多人失去了音讯,在这不长不短的六年时间里,我曾通过许多种方式想搜寻到母亲的踪迹,但终因历史时代的原因而失败。那一场战争结束后,新的战争史开始了,历史动用了生命的一场场生死之搏斗,解决了人类的种种冲突后,从而落下了帷幕。当我的手重放在大门的环扣中央时,这是一个将等待和希望的漫长焙炼聚于火焰绽放的又一个时刻,突然,我在一道细小的门缝中看见了院子里晾绳上的旗袍了,多年过去了,那深紫色的旗袍依旧陪伴着一个女人,她就是我的母亲。只要这旗袍存在,就意味着母亲早已经回到了她的老家。这时,我耳边的右侧突然就响起了一阵阵熟悉而亲切的高跟鞋的声音……很显然,这脚底下发出的声音已不再是在战争中逃亡的声音,而是来自生活的平静而有秩序的声音。
  我们的生活终于恢复了秩序,在战争结束以后,逃亡者重新回到了老家……而在这些充满平静而有秩序的生活中,又隐藏着多少创痛?脚穿黑色高跟鞋的女人已经来到了身边,她就像一团深紫色的光束已飘渺过了时光的轮回,而我则穿着那条蓝花布裙轮回到了我的老家。
  老家如果没有来自母亲的气息,就意味着已经衰败和失传。而我的母亲在她历经了一系列的命运的周转和劫难以后重又回来了。她厮守着与母亲的重逢让我感觉到了她厮守的意义,仿佛晾衣绳上母亲的旗袍证明了朝上天空的时间是真实的,庭院深处月季花香的味道是真实的。真实的东西就显得很具体,我们的这一次见面使我除了看见晾衣绳上的深紫色旗袍,更重要的是找到了穿旗袍的女主人。通过屋子里的床单、厨房和窗户,叙事重又开始寻找到了源头……
  这源头就是我们的缅北之分离……那一夜,救护站的全体护理工作人员带着伤病员开始撤离,我不在场,是唯一的缺席者……战争时期的撤离不可能停留下来等一个人,因为一旦滞留就意味着失去了时机。母亲告诉我说,在昆明联大校园看见我时,就像看见了阳光下迅速成长的松树,我已经不再是当年拎着箱子前往北大求学的女孩,所以,在撤离中不见我时,她猜测我的不在场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且她坚信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走出缅北的。追忆撤离之夜时,母亲已经可以平静的叙述:那一夜救护站的全体人员携带着伤病员撤离时,天上没有一颗星星,那天空之黑仿佛是一道道巨大的屏障,已经挡住了日军的追杀……他们在黑暗丛林的马道上奔走时,不敢做片刻的歇息……终于来到了中缅边境,也终于蹚过了我曾经蹚过的河流……终于抵达了河流那边腾冲县境内的一座小村庄……当他们歇息下来时,便迅速安顿伤病员休息,而此时此际的将军脉搏已开始减弱,无法停下来的高烧已经烧坏了将军身体中的器官……就在天色近拂晓时,将军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人们折下松枝覆盖在将军的遗骸之上……从这一刻开始母亲就将肩负着另一项重任,这就是护送将军的遗骸回故乡的遥远之路。
  时间开始向着将军的故乡迁徙,又历经了很长时间以后,将军的遗骸之骨装进了一只檀香木盒中,由母亲亲自护送到了安徽黄山脚下的一座村庄里。母亲在那座村庄见到了将军幼年时成长的宅院和乡土。在完成了一系列的安葬仪式之后,母亲重又回到了北方老家……推开老家的大门,从这一刻开始,母亲漂泊的心灵终于有了归宿感,她决定在此安居……多年过去了,战火硝烟终于结束了,母亲抚摸着我的长发……她的目光深情而镇静,我本想将母亲带到昆明,让她与我生活上一段时间,然而,母亲果断地拒绝了,她说,我可以自己飞起来了,而她自己则是属于北方老家的。
  正像母亲所言,我可以自己飞起来了吗?我重又回到了昆明,现在让我平静地叙述与我生命相关的几个人几件事,没有他们,我就无法像母亲所说的那样飞起来,当然翅膀是人无法从身体中长出的,没有翅膀的人类如果想飞起来,只有从时间的天空中去借一双翅膀。这样一来,你会感觉到哪怕身临无底深渊,你的灵魂也会因此而飘起来。重回昆明,是必然的,因为我的根须已留在昆明,在经历了联大校园生活以后,几年时间又过去了,我已经以写作来谋生。我曾在前面隐约透露过,我毕业后就在曾经跑警报的路上,发现了一幢有院落的老房子,我起初是租下了那座不大不小的庭院,后来有了一笔积蓄下来的稿费再加上母亲给我汇寄的一笔费用后,就买下了那座可以让我有藏书阁和庭院的二层楼的房子。
  房屋对于我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可以栖居而安魂。自从我拎着箱子随同北大学子们开始南渡之夜时,我的魂灵就从没有安顿下来过,即使是在联大的校园里,我的灵魂也在铁皮顶下的教室里跟随着教育之梦在流亡或飞翔中成长。多年以后,战争终于结束了,当人们在修复破碎的城市之梦时,我拎着箱子租下了那座民居,这时候的我,箱子里有未完成的作品……那些使用母语来叙述的故事中仿佛有一片浩荡无尽的汪洋,它在不分时段的荡漾中飘忽着人生的帆影,以此唤醒我因疲惫和忧伤而显沉滞的心灵。
Abschnitt 729
🇨🇳 171 Zeichen 🇩🇪 1549 Zeichen
Chinesisch:
教授,就是从海洋般宽阔的语境中走出来,就是从人类的智慧剪裁中走出来,就是从风雨摇晃中的独木桥上走出来。就是从细小的支流寻找到巨浪的波涛中走出来。你走了出来,走到了西南联大的讲坛,在李钟湘的笔记中,你的灵魂又一次出现,笔记中写道:“貂皮帽、衣狐裘、围围巾,有时微笑,有时瞑目,旁征博引,滔滔不绝,同学如坐白鹿洞中,教室虽无绛帐,却也如沐春风。”
Deutsche Übersetzung:
现在,已到了我复述几个人几件事的时刻,我之所以将他们放在这本书即将结束的篇章之中,是因为在很长时间里我自己也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着生命的常态。
  首先,让我寻找到我的一号病人,直到如今,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这似乎也并不重要。一号病人是一个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缅北,在战火弥漫中被烧伤的病人,直到如今,我仍然记得他干裂而扭曲的嘴唇,他身体中唯一没有烧伤的就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寻找他很艰难……你们知道的,在一个没有任何数据和资讯的世界里,要寻找到一个人全凭偶遇和执念,而且我也不知道他的故乡在哪里。因为他因烧伤而无法用声音与我交流,我记忆中无法保存来自他的任何蛛丝马迹。尽管如此,该相遇的就该遇见,那已经是二十一世纪的某一天,在一次滇西抗战老兵的相聚中我发现了一个老人,他坐在最后一排,我恰好也就坐在最后一排……那是一个天气显得有些寒冷的冬天,在相隔几个座位的空隙中,我的目光偏向右边时,突然就发现了一张脸,在这个老兵的帽檐下我发现了烧伤的痕迹,一块块疤痕脱离以后的粉红色,最重要的是我发现了帽檐下面的这一双眼睛……将近六十多年的时光已经过去了,我一号病人那双烧伤的眼睛虽然已经不再像昔日那么明亮,却仍然保持着昔日的那种灵动,他意识到了旁边的我在注意他所以向我点头时,我们的目光就在此相遇了……凭着有限的记忆,这记忆犹如无数碎片在经历了漫长黑夜之后,碎片上因黎明而闪烁着一点点晶亮的露珠,正是这点滴中的露珠让我们彼此认出了对方,经过无数时间的疗伤和自然痊愈,他的嘴已经可以说话了。他说他的家在滇西洱海边的一座村庄里,他又回忆起了那次大撤离,他说他一直在找我,并且为我着急,他无法说话,也无法开口问别人我到哪里去了。后来,在中国远征军大撤离后,他最终又回到了老家,六十多年以来,他有了孙子,并一直在老家做一个农民。他平静地讲述着,我也同样平静地倾听着,只感觉到时间像一只果实,在一个异常炎热的时空中,早晨还是翠绿的,中午已变黄,而黄昏时已垂临在萎缩中……
二号病人从一开始就有地址,这就使我的寻找有了依据。从昆明到个旧,只是一段距离,但终因各种各样的时空阻隔,更为重要的是在多种意识形态中的魔幻主义所隔离,使我放慢了脚步前去寻找我的二号病人。直到进入二十一世纪,我才有了勇气去面对二号病人的存在,那一年,我来到了个旧,来到了著名的锡都……这时候我可以通过查询中国远征军的个旧籍的老兵录,前去寻找二号病人了,我的手显得有些颤抖,因为我终于查询到了一个名字,而且是唯一的一个名字……尽管我已查询到了他的名字,我却更愿意称他为我的二号病人。坐在金湖边的茶馆里,我在等他的到来……他来了,他坐下,今天的他已装上了假肢,他一坐下就告诉我说,他读过我写的许多书,起初他并不知道是我写的,只是到了后来在一本书上他发现了我年轻时候的照片,于是他坚信写书的那个人就是我……关于缅北战乱中的回忆,他说,走上那片丛林古道后他就跟上一队来自大理洱海边的马帮,于是,他顺利地来到了大理,后来又辗转到了个旧,之后,他就成了矿主,一直守候着一座矿山,近些年他感觉到自己老了,他便开始服老……服老的过程也就是他当年撤退的过程……他离开了经营了四十多年的矿山企业,住在金湖岸边的一座房子里开始了养老……尽管老了,他总是会回到过去,回到他参战的缅北,回到因冲锋陷阵而倒下的那片硝烟弥漫中的阵地……他还说,他一直收藏着那副拐杖,他知道那副拐杖是我舍尽全力帮助他找来的,也就是因为有了那副拐杖,他下了床重新找回了大地,从而寻找到了归家之路……
三号病人始终未能联系上,我想起他的昏迷过程……在我兼做护理工作时,始终未能将他唤醒……这是一个非常遗憾的梦,我无法在这个世界寻找到他,但坚信他已醒来,无论用哪种方式,我都祈望他已醒来。
Abschnitt 730
🇨🇳 169 Zeichen 🇩🇪 202 Zeichen
Chinesisch:
你是教授中的教授,你给联大的学子带来了“晋南北朝史”,带来了“隋唐史”和“梵文”,给我们中文系带来了“白居易”系列课室的讲座。而在你患眼疾的日子里,你的世界,仍然是一片被明珠所照耀的世界。面对生活,你深谙这命运的磨难,继续着“教授中的教授",生命的过程于你,仍然是沉濡于史学的渊薮,这无边的渊薮,使你在近乎失明以后仍然继续着生与死的磨难。
Deutsche Übersetzung:
等待,其实是一场短暂而漫长的虚构,如同悲伤在悄无声息中推动着一场个人史的变革。此刻,合上窗帘,夜晚真好,无论是虚构还是变革,都需要面对黑夜,并在时间的深度秘密中谋求新的玄机。
  在无尽的人世间,我们寻找的只是可以安稳睡觉的一个空间,一个做梦后可以看见鸟飞,葡萄垂枝,月牙儿开始渡过银河的地方。我累了,手放在胸前,枕头面朝东方,这是睡觉的一个姿态。感恩帮助我造梦的心灵史故事包括所有的亲眷和亲爱的朋友们。
Abschnitt 731
🇨🇳 74 Zeichen 🇩🇪 282 Zeichen
Chinesisch:
在抗战胜利以后,你写下了这组七律《忆松门墅故居》:“渺渺钟声出远门,四海无人对夕阳。破碎山河迎胜利,残余岁月送凄凉。松门松菊何年梦,且认他乡作故乡。
Deutsche Übersetzung:
本书是海男最新创作的长篇小说,作者收集了大量最新史料,以南渡队伍中北京大学的一位穿蓝花布裙的学生的视角,以抗战时期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和昆明的民俗风情为背景,用小说的形式,散文诗的语言,史诗般地叙述了在这一重大人文历史背景下,勇于探索生命意义的学子们,与梅贻琦、冯友兰、陈寅恪、闻一多等大师相遇在南迁之路上,面对战争给个人和国家带来的劫难,以投身战争的形式完成了他们对于生与死的实践或与探索。这部穿越战乱史的人文史诗,穿插了他们的爱怨、情泪,青春与爱国的激情,同时又细腻地呈现出了西南联大独特的人文风貌和精神追求,激情、悲壮、可歌可泣,具有丰厚的史料价值和文学价值。